杜光:试析“消灭私有制”的理论误区

——意识形态领域的若干理论问题之十四

(一)“消灭私有制”是一种理论推测

“消灭私有制”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中的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如何理解马克思关于消灭私有制的理论,是能否正确对待私有制的一个重要原因。遗憾的是,从列宁到毛泽东,都错误地理解马克思关于消灭私有制的理论,并且把他们的错误认识加以实践。结果给俄国和我国带来巨大的灾难。

消灭私有制只是一种理论推测,人类社会的私有制是否会在未来趋于消灭,抑或它将永恒存在,或将发生什么样的发展变化?都是可以从理论上进行研究、探讨、预测的问题,却不应该付之实践。马克思关于消灭私有制的理论见解,也只是可以讨论、可以研究的一家之言,并非绝对真理。即使他的推测有理,也是到了遥远的未来才有可能成为现实。

马克思关于消灭私有制的理论有一个完整的体系,内容丰富,值得我们认真研究探讨,从中吸取教益;但是,马克思的私有制理论有一个发展变化的过程,他通过对历史唯物主义和剩余价值理论的研究,对早年关于消灭私有制的认识作了重大的修正。研究马克思的私有制理论,应着重于他的思想认识的转变过程。

目前在理论思想界,对于消灭私有制问题,存在着两个理论误区,两类错误倾向:一类为死守列宁、毛泽东的理论观念的毛派人士所坚持,认为消灭私有制是社会主义的重要标记,我国既是社会主义社会,就应该消灭私有制;改革开放恢复了罪恶的私有制,是复辟资本主义。他们怀念毛泽东时代,对苏联的覆灭无限惋惜。另一类是进入新世纪后为许多异见人士所主张的,认为私有制是社会稳定和发展的基础,应该长期保持,以至永恒;消灭私有制的主张是错误的,它是苏联和我国历史上许多灾难的根源,应该从理论上彻底否定。

这两类误解虽然互不相容,却有着共同的认识根源,具体说来,大体有四:1、把私有制同私有财产混为一谈;2、不能区别私有制和个人所有制之间的差异;3、认为消灭私有制的唯一手段是强力剥夺人们的生产资料所有权;4、认为消灭私有制之后建立公有制,民众就没有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所有权,没有个人财产。这些思想认识如果只是在理论上做些探讨,表达一些不同看法,也就罢了;如果以这样的理解来实践“消灭私有制”,就必然会破坏生产力的发展,危害民生,阻碍社会的文明进步。苏联集体化和我国公社化的历史,就是最有力的说明。

马克思关于消灭私有制的理论,就是建立在正确解决这四个问题的基础之上的。

(二)关于所有制和私有财产的区别

马克思以前的许多学者,都把私有制和私有财产混为一谈。

欧洲大陆在文艺复兴、宗教改革和启蒙运动三大革命基础上开展的民主主义革命,曾经把保卫私有财产作为一个重要的目标。这是因为在神权、王权的双重统治下,臣民的私有财产得不到保障。当时提出的自由、平等、人权等口号,归根到底也是为了保障私有财产,发展资本主义经济。英国十七世纪的启蒙学者洛克就曾经提出:私有财产来源于劳动,“对于他能以他的劳动予以影响的一切东西,他都享有财产权;凡是他的勤劳所及,以改变自然使其所处的原来状态的一切东西 ,都是属于他的。”“政府除了保护财产以外,没有其他目的。”“财产权的性质就是:未经本人同意,不能剥夺任何人的财产。”(注1)

但是,资本主义的发展却造成了新的不平等,新兴的资产阶级凭借他们的私有财产,把越来越多独立劳动的小生产者赶进工厂,自由、平等、人权等等革命口号,都融化在资本剥削的冰水之中。许多有识之士在探寻不平等的起源时,都把目光转向私有财产,认为保护私有财产的私有制度,造成了社会的不平等,私有财产是社会上各种罪恶的起源。英国最早的空想主义者莫尔在资本主义初起时就察觉了这一点,他在《乌托邦》一书里说:“如果每个人有它自己的财产,幸福是不能达到的。”“只有完全废除私有制度,财富才可以得到平均公正的分配,人类才能有福利。”(注2)十八世纪的法国启蒙学者卢梭说:“各种不平等最后都必然会归结到财富上去。”“所有那些谋杀、毒害、拦路抢劫,乃至对这些罪行的处罚,也都应当归咎于建立起来的私有制。”(注3)同时代的空想共产主义者马布利也认为:“财产私有为成千种的恶习和罪恶开辟了道路,”“私有制是财产和地位的不平等的起因,从而也是我们的一切罪恶的基本原因。”(注4)法国大革命时期的思想家巴贝夫把私有制称为“万恶的制度的根”。(注5)

可见,反对私有财产,废除私有制度,是那个时代许多思想家的共同认识,但他们都没有对私有财产和所有制作出明确的区分。

马克思在他的一些早期著作中,也没有把私有财产和私有制区别开来。如他在1844年的手稿里很少谈到私有制,而关于私有财产的论述却很多。不同于在他以前的思想家之处有两个特点:一是把私有财产归结为异化劳动的结果。他认为“私有财产一方面是外化劳动的产物,另一方面又是劳动借以外化的手段,是这一外化的实现。”他还认为私有财产包括“劳动的私有财产”和“资本的私有财产”,甚至提出“私有财产的关系是劳动、资本以及二者的关系。”(注6)这就为他后来区分私有财产和私有制,作了很好的铺垫。

另一特点是从私有财产推导出共产主义。他认为共产主义是“扬弃私有财产的积极表现”。他把对私有财产的“最初”的扬弃,称为“粗陋的共产主义”,它“仍然处于私有财产即人的异化的影响之下”。成熟的共产主义则应当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的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人的)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而且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历史之谜的解答”。“是人从宗教、家庭、国家等等向自己的人的即社会的存在的复归”。他还指出:“要消灭私有财产的思想,有共产主义思想就够了。而要消灭现实的私有财产,则必须有现实的共产主义行动。”(注7)

在写于1844年手稿之后一年多的《德意志意识形态》里,他论述的重点已经从私有财产转到私有制了。他从人类社会历史上分工的各个不同阶段,分析了所有制的不同形式,并且认为,和古代公社私有制存在的同时,“动产的私有制以及后来不动产的私有制已经开始发展起来”。但他还指出:“在工业发展的一定阶段上必然会产生私有制。”这就说明他这时已经有了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的思路:一种是小生产条件下的私有制,一种是大工业条件下的私有制。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分析所有制和劳动对立的基础上得出结论:“联合起来的个人对全部生产力总和的占有,消灭着私有制。”(注8)一年多以前,他还说“要消灭私有财产”,而一年多后,却说要“消灭私有制”了。

(三)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

消灭私有制是《共产党宣言》的一个重要的理论内容。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宣称:“共产党人可以把自己的理论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但他同时声明:“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我们要消灭那种以社会上的绝大多数人没有财产为必要条件的所有制。”“共产主义并不剥夺任何人占有社会产品的权力,它只剥夺利用这种占有去奴役他人劳动的权力。”(注9)这样,马克思就把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作了根本性的区分,差别对待。他主张消灭的,是私人利用所占有的生产资料去剥削他人的制度,而不是剥夺所有私人占有的财产。

马克思在近二十年后发表的《资本论》,对私有制的两种形式,作了更明确的说明。他在“资本积累的历史趋势”一节里说:“私有制……只是在劳动资料和劳动的外部条件属于私人的地方才存在。但是私有制的性质,却依这些私人是劳动者还是非劳动者而有所不同。”一种是“靠自己劳动挣得的私有制,即以各个独立劳动者与其劳动条件相结合为基础的私有制”;另一种是“资本主义私有制,即以剥削他人的但形式上是自由的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 (注10)

马克思对这两种私有制作出进一步的分析,指出:“劳动者对他的生产资料的私有权是小生产的基础,而小生产又是发展社会生产和劳动者本人的自由个性的必要条件。”“这种生产方式在奴隶制度、农奴制度以及其他从属关系中也是存在的。但是只有在劳动者是自己使用的劳动条件的自由私有者,农民是自己耕种的土地的自由私有者,手工业者是自己运用自如的工具的自由私有者的地方,它才得到充分发展,才显示出它的全部力量,才获得适当的典型的形式。”但是,“这种生产方式是以土地及其他生产资料的分散为前提的”,“它只同生产和社会的狭隘的自然产生的界限相容”,并且“排斥社会生产力的自由发展”。因此,“它发展到一定的程度,就造成了消灭它自身的物质手段。个人的分散的生产资料转化为社会的积聚的生产资料,从而多数人的小财产转化为少数人的大财产,广大人民群众被剥夺土地、生活资料、劳动工具——人民群众遭受的这种可怕的残酷的剥夺,形成资本的前史。”这就是说,资本主义是在剥夺个体小生产的基础上才得以产生和发展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建立在排挤、摧毁、剥夺小生产的个人所有制的基础上。资本的剥夺使劳动者转化为无产者,他们的劳动条件转化为资本;劳动进一步社会化,由自由劳动转化为雇佣劳动;土地和其他生产资料进一步转化为社会使用的即公共的生产资料。于是就开始了资本主义生产自身内部的剥夺与被剥夺的过程。随着资本的集中与兼并,少数资本家剥夺多数资本家,协作日益发展,科学技术持续地被自觉地应用于生产过程,贫困、压迫、奴役、退化和剥削的程度不断加深,工人阶级的反抗也不断增长,“资本的垄断成了与这种垄断一起并在这种垄断之下繁盛起来的生产方式的桎梏,生产资料的集中和劳动的社会化,达到了同它们的资本主义外壳不能相容的地步。这个外壳就要炸毁了。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丧钟就要敲响了。剥夺者就要被剥夺了。”(注11)

在《资本论》的这一节里,马克思简明扼要而生动地地描述了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的彼此消长的关系和发展、消灭的路径。他把这个过程概括为“否定的否定”,并引申出取代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新的所有制形式。

(四)消灭私有制的方式

由以上所引马克思的论述,我们不难理解,马克思主张“消灭”的私有制,并不是占有私有财产的制度,也不是小生产的独立劳动者的个人所有制,而是资本主义私有制。至于消灭私有制的手段和方式,他的想法前后有明显的根本性的转变。按照《共产党宣言》的说法,共产主义革命“首先必须对所有权和资产阶级生产关系实行强制性的干涉”,“共产党人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和意图。他们公开宣布:他们的目的只有用暴力推翻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才能达到。(注12)”所谓“全部现存的社会制度”,当然包括资本主义私有制,因为“私有制问题是运动(按指共产主义运动)的基本问题”。所以,按照《共产党宣言》的主张,消灭私有制的唯一手段,就是“实行强制性的干涉”,也就是运用暴力来推翻私有制。

但是,马克思在此后十多年所写的《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序言里,提出了一段历史唯物主义的名言,实际上否定了《共产党宣言》所主张的用暴力消灭私有制的观点。那段名言指出:“无论哪一个社会形态,在它们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发挥出来以前,是决不会灭亡的;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在它存在的物质条件在旧社会的胎胞里成熟以前,是绝不会出现的。所以人类始终只提出自己能够解决的任务,因为只要仔细考察就可以发现,任务本身只有在解决它的物质条件已经存在或者至少是在形成过程中的时候,才会产生。”(注13)显然,在马克思恩格斯发表《共产党宣言》的1848年,资本主义私有制所能容纳的全部生产力并没有充分发挥出来,而新的更高的生产关系赖以存在的物质条件,也远没有在旧社会的胎胞里孕育成熟。也就是说,消灭私有制的物质条件并不具备。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运用暴力,也是不可能消灭私有制的。

在《资本论》第三卷里,马克思通过对信用制度和股份制、合作工厂的考察,发现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可以经过股份制和合作工厂,实现向新的生产方式的和平过渡,而不需要采取暴力手段。他在分析股份制时说:“信用制度是资本主义的私人企业逐渐转化为资本主义的股份公司的主要基础。”股份制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本身范围内的扬弃,因而是一个自行扬弃的矛盾,这个矛盾首先表现为通向一种新的生产形式的单纯过渡点。”股份资本“直接取得了社会资本(即那些直接联合起来的个人的资本)的形式,而与私人资本相对立,并且它的企业也表现为社会企业,而与私人企业相对立。”股份公司是私有财产转化为“联合起来的生产者的财产,即直接的社会财产”的过渡形式。(注14)在马克思的这些描述里,股份制具有这样几个特征:(1)它是在信用制度的基础上产生的;(2)它是资本主义在自身范围内的自我扬弃;(3)它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变为新生产方式的过渡点;(4)股份公司的资本将从私人资本向社会资本转化;企业也将从私人企业转化为社会企业;(5)它使公司的私有财产逐渐过渡为社会财产。

但是,马克思同时也指出:“这种向股份形式的转化本身还是局限在资本主义界限之内,;因此,这种转化并没有克服财富作为社会财富的性质和作为私人财富的性质之间的对立,而只是在新的形态上发展了这种对立。”他认为工人自己的合作工厂是比股份公司更为先进的过渡形式。他说:“资本和劳动之间的对立在这种工厂内已被扬弃”,股份制企业和合作工厂都是“由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联合的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只不过在前者那里,对立是消极地扬弃的,而在后者那里,对立是积极地扬弃的。”(注15)

无论是股份公司,还是合作工厂,都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转化为劳动者联合的生产方式的过渡形式,也可以说是从资本主义私有制向社会主义公有制转化的过渡形式。这种过渡是通过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本身范围内的自我扬弃而逐渐实现的,不需要采取暴力或任何强制性的干涉。也就是说,消灭私有制的方式,将是一个和平非暴力的转化过程,而不是暴力革命。

(五)取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新生产方式

马克思以前的一些思想家由于把私有财产混同于私有制,所以普遍认为消灭私有制之后所建立的公有制,将是一个没有私有财产的社会制度。如莫尔在《乌托邦》里描绘理想社会,是每个城市都有市场,“各户制作的东西,都送到这里入库。每家家长到这里,不付任何代价,领取全家用品”。所以“这里没有穷人,没有乞丐。虽然每人一无所有,大家却都很富足。”(注16)“每人一无所有,大家却都很富足”,大概是许多思想家对未来社会公有制的共同设想。《公有法典》的作者德萨米所主张的公有制,也同《乌托邦》所载的相近。他认为只有公有制才能实现社会平等的原则,共产主义者在掌握政权后,应当“把一切财富,一切生产品都集中于公共仓库内”,以便“公正地和兄弟般地加以分配”。(注17)

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里没有提出“消灭私有制”之后需要建立什么样的所有制。他只是原则性地提出:取代资本主义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注18)而在近20年后的《资本论》里,他通过对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的考察,和对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的分析,得出未来社会的所有制形式,那就是:“在资本主义时代的成就的基础上,也就是说,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注19)在马克思看来,未来社会的所有制形式,是在对生产资料的集体占有和共同使用的前提下,实现劳动者对企业的个人所有权。

马克思把私有制的两种不同形式之间彼此消长取代的过程,概括为“否定的否定”,是很令人玩味深思的。

这个否定之否定是怎样实现的呢?马克思的这个结论不是凭空得出的。

在个人所有制的条件下,劳动者的生产是小生产。这种生产方式保证了劳动者的自由个性,他可以利用自己已有的劳动条件,自由选择劳动形式。如既耕种自己的土地,也可以在农闲时织布、捕鱼、加工农产品,或者弃农从工从商,从事手工业,或摆摊售卖小商品。他可以今天劳动,明天休息,后天出去串门。但是,小生产的形式和规模,限制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也限制了社会的文明进步。所以,当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使工业日益规模化时,处于劣势的小生产就必然会被排挤破产,大批小生产的劳动者成为雇佣工人,丧失了自由个性。这是资本主义私有制“对个人的、以自己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的第一个否定。但资本主义生产由于自然过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对自身的否定。这是否定的否定”。(注20)

马克思正是从资本主义积累的历史趋势的角度,考察了两种私有制的否定之否定的特点:小生产的个人所有制的优点是具有个性自由,可以自由支配自己的生产资料;缺点是不能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资本主义私有制的优点是生产的高度集中和细致分工,可以不断提高生产力水平,促进社会的文明进步;缺点是生产资料所有权的私人性和资本的垄断性,达到一定程度就会限制生产力的充分发挥,而且劳动者无权支配他们所使用的生产资料,丧失了个性自由,由此发展了劳动者和资本家的尖锐对立。

从“否定的否定”和“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的提法,可以探究到马克思的思路:取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新生产方式,将集中两种私有制的优点,而拒斥它们的缺点。也就是说,在保持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优点的基础上,恢复个人所有制的优点;在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的前提下,每个劳动者都有一份属于他个人的生产资料所有权,他们因而有权参与企业的决策、经营、管理、监督和利润分配,这也就意味着劳动者重新获得自己的自由个性。由此可知,马克思主张的“消灭私有制”之后所建立的新所有制,即被认为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经济制度,并非“每人一无所有,大家却都很富足”,而是人人有产,人人富足,有产才能富足。在这个新生产方式条件下,生产资料是公有的,生产资料所有权却属于每个劳动者个人私有,劳动者重新获得被资本主义私有制所剥夺的私有财产和自由个性。这就是“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的意义所在。资本主义否定了个人所有制,个人所有制又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所取得的成就的基础上否定了资本主义私有制。所以,这种所有制形式,可以说它是公有制,也可以说它是集两种私有制形式之优点的新型的私有制。这就是“否定的否定”的涵义。

(六)简短的结语

从以上所引的大量马克思的论述,我们不难理解,马克思的“消灭私有制”的理论,主要内涵有三:1、所谓消灭私有制,要消灭的是资本主义私有制,不是小生产的个人所有制,更不是私有财产;2、消灭私有制的途径和方式,是通过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充分发展而必然出现的自行扬弃、自我否定,和平地实现向新生产方式的转变,而不需要也不应该通过暴力革命;3、消灭私有制之后将要建立起来的新生产方式,是公有制和私有制的矛盾统一,劳动者共同占有和使用生产资料,同时分别享有生产资料的所有权,这实际上是更文明、更完善的私有制,与其把它称为“社会主义公有制”,不如叫做“社会所有制”(于光远的看法)或“共有制”(深圳潘强恩等的看法)更为合适。

我国在五十年代实行的“三大改造”(对农业、手工业和资本主义工商业的社会主义改造),剥夺了农民、手工业者和工商业者的生产资料所有权,接踵而来的“公社化”,更进一步剥夺农民的私有财产。这些暴烈的革命行动,都被认为是在马克思主义的“消灭私有制”的理论指导下进行的。本文所介绍马克思的关于“消灭私有制”的论述,可以从一个侧面证明当年“社会主义革命”的荒谬。六十来年后的今天,我们是不是应该更清醒地再来审视这个问题,从“革命”的得失利弊中发现应有的经验教训?

注:

1、《政府论》下册,商务印书馆1964年版第30页,第58页,第118页。

2、《乌托邦》,三联书店1956年版第55页,第56页。

3、《论人类不平等的起源和基础》,商务印书馆1962年版第143页,第162页。

4、《马布利选集》,商务印书馆1960年版第82页,第50页。

5、《巴贝夫文选》,商务印书馆1962年版第51页。

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42卷第100页,第106页,第110页。

7、同上,第117页,第119页,第120页,第121页,第124页,第140页。

8、同上,第3卷第25页,第74页,第77页。

9、《共产党宣言》单行本,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3页,第44页,第45页。

10、《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23卷第829—830页,第830—831页。

11、同上,第829——832页。

12、《共产党宣言》单行本,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49页,第65页。

13、《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7卷第9页。

14、同上,第25卷第498页,第495—496页,第494页。

15、同上,第498页。

16、《乌托邦》,三联书店1956年版第72页,第113页。

17、《公有法典》,三联书店1958年版第24页,第246页。

18、《共产党宣言》单行本,人民出版社2014年版第51页。

19、《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一版第23卷第832页。

20、同上。

2016年12月11日

五柳村2017年4月27日(星期四) 晚上9:16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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